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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床(侯荣)

2016-03-16

侯  荣 ( 作者系我院护理部主任 )

       去年的冬天格外冷,新闻说南方50多年未见过雪的地方竟也下了雪。而商州的雪却扭扭捏捏,像强迫撮合的新娘,极不情愿地沾了沾大地的怀,还未捂化就匆匆逃离。风从四面刮来,带着秦岭中的寒气,冷得透骨。我裹着厚厚的棉袄,在温暖的暖气房里,心却总挂念父亲,鳏居在娘家自盖的小院里,一个人的冬天肯定难熬。
  父亲是个“粗”人,他对生活的基本要求很低。他常说,有屋可居住,有衣可遮体,有食可果腹,足矣!一来因为母亲太过能干,在世时包揽了一切家务,所以造就了父亲在日常生活中的“短板”。二来父亲小时候吃过苦,勤俭节约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。母亲过世,做饭洗衣,从头学起,所有衣食起居自然一切从简。
  父亲又是个“细”人,他对生活的品质要求很高。每日必要香茗作伴,床头定有书香可闻。母亲走后,我和小弟都怕父亲寂寞,想接他同住,但父亲却说,他有书和音乐相伴,写写文章,看看小说,养养花草,再吹吹长笛,生活就极为充实了。
  虽然父亲乐观豁达,但我总觉他生活太过简朴,不免为他的饮食起居担忧。周末回家帮他打扫卫生,清洗衣物;平日里做了可口的饭菜,便叫父亲过来一起吃;四季的内外衣裳,也记得时时更换添置。尽管没有母亲当年照顾的那么仔细,还好父亲依然精神矍铄,身体健康。只是有一件事,父亲太过执拗,始终不听劝告。母亲走了两年多,他还住在一楼的卧室,水泥地板,摆着高低不等的旧家具,四季难见阳光。
  在母亲中风彻底卧床之后,为了方便照顾,他们就从装修崭新舒适的二楼搬了下来。母亲走后,父亲依然坚守,不愿搬回楼上。
  下了第一场雪,我怕父亲冷,抱了一床新褥子送回家。一楼客厅搭了炉子,炉膛里忽闪着橘红的火苗儿,父亲坐在炉旁写文章,穿着厚厚的棉衣,棉鞋,笨拙的敲击着键盘,目光从老花镜上边斜看过来,看到是我,立刻将皱纹笑成一朵花:“回来啦。”我一边应着,一边嫌炉火开得小,嫌后面的卧室太阴冷。埋怨归埋怨,我还得尊重父亲的意愿,希望白生生的新棉花能驱走这彻骨的寒冷。
  铺平床单,我正要转身,却看见枕头正上方有巴掌大一块发黄的墙面,已经磨得油腻发亮,我知道,这是父亲常年靠在床头看书,磨出的印记。这张床已经历史悠久,还是老旧的木床头,又低又硬,靠着极不舒服。想到父亲孤单一人,夜夜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上读书,我又难过又心疼,满腹自责。
  我决定给父亲的“陋室”改头换面。父亲节俭,不愿舍弃旧物,我不顾他的反对,做主换了新床。褐色暗花的床体,崭新的席梦思床垫,尤其是浑圆厚实的皮革床头,微突的弧形正好契合人的肩颈曲线,海绵的高低软硬适宜,不会硬到头疼,也不会软到脖子酸,这是我逛了好多家家具店,一个床,一个床靠上去试过,才选定的。大床的奢华气质更反衬了房间的简陋,我又买了地板革铺了地板,还想把旧柜子统统送人。
  父亲坚决反对,在他的坚持下我留了一张古香古色的红漆长桌,还有一个裂了痕,掉了漆的老相框,父亲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在墙中央,那里面有爷爷奶奶和母亲。父亲摩挲着相框喃喃自语:咱家的呛女子,把你们留下的东西都给换了,娃也是为了我好,别怪娃。我听了好笑:老爸真是小气,丢些烂东西还要给我妈汇报。
  时间久了,我发现父亲不爱坐在客厅上网了,而是常常靠在卧室的床头看书,对旧物的不舍渐渐变成对“新家”的欢喜……
  除夕夜,我和老公请父亲和小弟一家一同守岁。吃罢年夜饭,一起包饺子,看春晚,两个孙儿打闹嬉笑,父亲也跟着孩子们开心地笑。夜深了,我让父亲洗漱休息,他却一定要回家,我不肯,不愿他一个人孤零零过年。父亲开玩笑似地说:“我不孤单,家里有你妈陪我呢。今儿除夕,你把家里改头换面了,她回来旧念想都没了,找不到家咋弄?再说我那新床比你家的床舒服,我回去睡我的新床呀!”
  父亲回家了,窗外爆竹响起,我也跟父亲一样想念母亲。我一直埋怨父亲节俭旧物,不会享受生活,却不知父亲难以舍弃的是那些旧房子里的岁月和旧房子里的母亲。也许,真正的孝顺并不只是换一张新床,吃一顿佳肴,更多的是尊重父亲的习惯和选择,理解他内心的需要
和怀念…… (刊于商洛日报2016年3月10日,第十二版[文艺副刊]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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